凡煙小說

第43章 喬峰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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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苓玉絲毫不懼那些拿刀的武士, 漫不經心地穿過層層人群, 走至中央。這女子走得不快不慢, 腰間的流蘇玉佩輕輕搖擺。那些士兵也聽說過生死符名號, 竟不敢攔她。

但看她面上含著二分淺笑, 鳳眼上揚,不怒而威。一身凜冽殺意,叫人心生畏懼。只聽她笑聲道,“一品堂的人, 倒也有幾分見識。”

“靈鷲宮的朋友,你想要什麽, 我們都可以商量。”赫連鐵樹被喬峰挾持著,卻也不敢忽視了黃苓玉。

黃苓玉嗤笑一聲, “靈鷲宮與一品堂何時有過情誼?你一個宋人的俘虜,也配與我談要求?”

那赫連鐵樹生死符厲害, 一時竟連脖子上的刀也不顧了,大力掙紮。喬峰雖四肢無力, 可本身體格也不差, 自然不能讓他掙脫。這一個掙紮, 這一個不松手, 肩頭傷口崩裂更加嚴重。黃苓玉看在眼裏,終於意會過來自己忘了重要的事。

便對著喬峰喊了一句,“讓他走。”隨後用起淩波微步,靈巧地好似一陣風,從一眾西夏兵群裏穿梭過去,來到喬峰跟前。沒有一絲遲疑,提起赫連鐵樹的肩膀,往外一扔。

喬峰猝及不防,讓赫連鐵樹跑了,面色大變,剛想對黃苓玉說些什麽,她卻蹲下身,將一個小瓶子遞到他筆尖下。

鼻腔裏竄入一股子腥臭味道,叫人惡心犯嘔。喬峰捂著口鼻,轉頭避開,驚喜地發現自己手臂又有了力氣,看著黃苓玉眼中光彩連連。起身道,“喬某謝姑娘相救之恩。”

黃苓玉受了他這一禮,將解藥扔給他,道,“嗅之可解毒。”

她只救喬峰一人,其他人便不管了,將註意力重新放到西夏兵馬那裏。赫連鐵樹雖離了死亡脅迫,卻沒有絲毫喜悅。努兒海更是看著黃苓玉,又是畏懼,又是仇恨。

他們本已占據了大好的形勢,只差一步,就能控制住中原第一大幫,控制丐幫幫主。可一切,都被眼前這年輕女子的突然出現打亂了。不僅失去了大好時機,就連自己也中了生死符,受制於人。

眼看著喬峰恢覆功力,將解藥一一給眾人嗅過,無人能當。努兒海忍不住對黃苓玉怨恨道,“靈鷲宮久在山上,從不入中原,閣下這次為何要插手我西夏與丐幫的恩怨?難道不怕我們太妃上山尋童姥說話嗎?”

黃苓玉嬉笑著聳肩,“你這人可真有意思,我靈鷲宮做事還需要請示你們太妃不成,姑奶奶就更不需要了。你只管回去與你們太妃說,看她到時是殺了你們這些沒用的武士,還是上靈鷲宮找姑奶奶麻煩。”

上一輩的恩仇雖說延續下來,但以黃苓玉對李秋水的理解,這位師叔是絕對不會對她出手的。當年之事是李秋水對不起她媽媽,雖說是為了男女之情,可到底師姐妹一場,她媽媽又因為有了爹爹不曾再親自找李秋水麻煩。

靈鷲宮的人不管怎麽說,也算是逍遙派門下。可西夏一品堂多是西夏國王重金招來的下屬,雖說西夏王依李秋水的武功將一品堂給她管著,但又能有多少顧及?因而這麽些年都只是靈鷲宮與一品堂的弟子晚輩爭鬥,李秋水在某些程度上,還會避讓三分。

這些內情黃苓玉不說,努兒海隱隱也能知道些。不由得更加絕望,語氣也沒有了先前的強硬,“靈鷲宮與丐幫從無交集,特使何必與我們過不去……”

黃苓玉此時已走到喬峰身邊,一手奪過他手中的解藥瓶子扔給已經解了毒的人,一手指了指男人肩頭,示意他先處理傷口。聽到努兒海的問話,也不看他,漫不經心地回答,“姑奶奶與丐幫是沒有交集,可這位喬幫主武功不錯,你們把他殺了誰來和我切磋武藝?若非如此,姑奶奶才懶得管你們一品堂的破事。”

她一口一個“姑奶奶”,也不管一品堂的人聽了是怎樣氣得跳腳,只把話放在那兒,又對喬峰低聲道,“你看起來也不笨,為何總做這種自殘的蠢事?莫不是自己弄傷自己很好玩?要是這樣,你自去尋死,就不要浪費我的藥了。”

說話間,又捏碎了幾粒珍珠,並著藥粉一起灑到喬峰肩頭。喬峰受了她的大恩,聽她說話雖陰陽怪氣,但也全是好意。見女子低著頭,耐心地擡手灑著藥粉。藥粉侵入傷口泛起酥酥的涼意,他只覺得疼痛到麻木的肩膀又有了知覺。擡頭,又見女子側臉對著他,半明半暗的隱在火光下,雪膚紅唇,竟有些許沈靜之感。不禁晃了晃神。

“我以後不會了。”他收回視線,語帶笑意,老老實實的說,“承蒙姑娘照料,多次贈藥,大恩無以為報,日後定當盡力做好姑娘的陪練。”

黃苓玉聞言驚詫地擡起頭,恰好對上男人溫和寬厚的眼神。這人還是那般樣子,對誰都一如既往地義氣誠懇。可為何,她總覺得剛才那句仿佛帶了幾分調笑意味?

女子板著臉,硬邦邦地道,“姑奶奶花了那麽多珍珠,當幾次陪練餵招,你就能還得起麽?”

喬峰聞言,想到此女以一己之力,救了整個丐幫中人,此等大恩只陪練幾次卻是還不起的。遂嚴肅起來道,“姑娘有事相邀可盡管說,在下自當全力傾幫。”

黃苓玉這才露了點笑容,毫不客氣道,“那你處理一下丐幫的人,明日便隨我走罷。”

喬峰一楞,那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又一次出現。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挾恩圖報得如此自然的,偏生她又一派坦然直率理所當然的模樣,叫人生不起半分反感。反而情不自禁地從心底生出幾分被認同的詭異自得。想他做了七八年的丐幫幫主,竟然會因為一個小姑娘認同自己的武藝而自豪欣慰,也只能歸根於此女與眾不同了。

擡首四顧,見丐幫中人都已解了毒,與一品堂兵馬對恃包圍。三大惡人與幾個西夏武士則與傳功長老風波惡幾人發的不可開交。然危機已過,局勢已算穩定。便點點頭,“也好,待喬某解決了此間事,便隨姑娘走一趟。”

說完,也不問黃苓玉叫他去做的是什麽,眼光一利,對著黃苓玉稍稍頷首便縱身躍起。與西夏兵重重包圍之中,兩手一手一個,抓起赫連鐵樹與努兒海肩膀。足尖在一個西夏兵頂上一點,又是一個鷂子翻身,抓著二人回到丐幫聚集之處。

“給我綁了!”將兩人隨意扔在地上,令丐幫弟子綁了。西夏兵見兩個重要人物都落入了敵方陣營,士氣全失,不多時就被拿下。只有三大惡人,和一個面目僵硬的西夏武士武藝較高,自己跑了。總體上,此戰大勝。

兩軍之戰,對方只要有一個武功高強之人能萬軍取敵人首級,便可不戰而勝。這也難怪江湖中人一生追求武學高峰,而朝廷對江湖中人忌憚又拉攏了。

一品堂的人都被押解,黃苓玉卻在與喬峰說了話後就萬事不管了,獨自坐在高高的枝頭上,托腮看著下面的人忙碌。衣帶在風中搖擺,看上去極不端正。可來來往往的人卻不敢對她有絲毫輕蔑,甚至路過時還停下來,拱手道一聲謝。

也是此戰後,靈鷲宮之名被丐幫傳到中原五湖四海,又因為靈鷲宮從不進入中原武林,反而成了許多江湖人心中的武學聖地。

慕容家的人紛紛告退,在只剩下丐幫中人,重新提起全冠清叛亂一事時,百無聊賴地黃苓玉卻突然開了口。“白長老,有關馬副幫主之死,馬夫人已經招了,你還不說嗎?”

這飄飄悠悠的一聲問話,語聲清脆,漫不經心一般,卻仿佛平地擲下一道驚雷,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白世鏡身上。

“白長老?”一道道鋒銳目光帶給白世鏡極為沈重的壓力。他原就做了虧心事,被眾人一壓,更是心虛。再想到黃苓玉所說的“馬夫人已招了”,慌亂之下,憤恨罵出一聲“那賤人,若不是她設計,我怎會……”

話未說完,就被與馬大元私交甚好的一位長老打了一掌,倒飛出去吐出口血來。“畜生!大元與我等相交多年,你豈能對他下得狠手!”

那全冠清聽了馬夫人名字,原本揪住喬峰不放,不肯離去,看似一身耿直正義的形象也維持不下去了。解下布袋,趁著眾人圍攻白世鏡之時,就想悄悄逃走。黃苓玉見著便覺好笑,又是一聲高呼,咯咯笑道,“那全冠清,你跑什麽?馬夫人喜歡你年輕力壯,還要靠著你推翻喬幫主娶她做幫主夫人,不曾招供你哩!”

眾人一聽,又見全冠清已偷偷牽了匹馬,欲上馬逃跑,想到他前些日子一手說動長老策劃了這場叛亂,登時就信了黃苓玉的話。尤其是四個傳功長老,一想起自己誤信奸人之話,幾乎死在法刀下聲名具損,還害得喬幫主為他們受傷流血,一時之間又是愧疚又是懊惱,對全冠清更是恨到了骨子裏。也不用喬峰下令,幾人就自覺過去把全冠清拉下馬,還沒問話,就是一通好打。

那白世鏡也對黃苓玉的話信以為真,原本還有些顧及,這會兒對水性楊花的馬夫人亦是憎恨不已,三言兩語就把她如何勾引自己,如何謀害馬副幫主之事一一說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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